吴雨桐身子微微前倾,视线仔细打量着我落寞的神情,一眼看穿了我心底藏着的牵挂,语气带着了然,轻声开口:“是你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吧?”
我的心弦猛地一颤,心事被人直接戳破,窘迫地移开视线,抬手烦躁地揉了揉额头,语气带着几分无力:“你不去看就不看嘛,没必要把这事翻出来调侃我。”
看着我躲闪的模样,吴雨桐无奈地轻叹一声,神色柔和下来,不再打趣我,放缓语气说道:“好吧,那我替你去看看她,你有没有什么话,想让我转达给她?”
这句话一下子击溃了我紧绷许久的防线,眼眶瞬间发酸,一层水汽蒙上眼底,我紧紧抿住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整个人泪眼婆娑。我反复纠结许久,最后低声吐出一句话:“还是算了吧,天色已经这么晚,她应该早就休息了,别再打扰她。”
吴雨桐望着我黯然失神的模样,摇了摇头,嘴角泛起一抹感慨的浅笑,语气带着唏嘘:“你啊,就像是一只兔子,平日里遇事总是逃避躲开,从前也就只有故安,能够抓住你的小尾巴。”
我低头看向毫无知觉的双腿,指尖攥紧单薄的被褥,眼底满是悲凉,声音低沉沙哑:“可兔子也有断腿的时候,如今就算想要逃跑,也彻底跑不了了。”
夜色沉得彻底,病房的冷白光落在被褥上,映得我脸色格外苍白。
吴雨桐闻言安静了下来,不再嬉闹打趣,原本灵动带刺的眉眼慢慢柔和,她微微侧身,手肘抵在膝盖上,静静看着我。从前每次拌嘴、互怼、互不相让的劲儿,此刻尽数敛了下去,只剩难得的沉静。
她沉默片刻,轻声开口,语气很轻,像是怕戳疼我:“那你想过以后吗?就这么一直躺着?”
我视线放空,遥遥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纹路,动作缓慢又无力。
未来。
这两个字,对现在的我来说,太奢侈了。
我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惨淡,没有半分暖意:“没想过,也不敢想了。”
顿了顿,我避开具体的工作烂摊子,只淡淡带过,重心全落在前路的迷茫上:“现在身上一堆事压着,乱七八糟的,什么都定不下来。从前规划好的一切,全都作废了。”
我微微偏头,眼底灰蒙蒙的,像是彻底弄丢了所有光亮:“我以前总觉得,日子是往前奔的。好好做事、好好生活、好好爱人,一步一步往前走,总能熬出头。”
“可现在我才发现,我的路好像到头了。”
吴雨桐听得心头发闷,皱着眉看我,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执拗:“你能不能别这么丧气?医生只是说风险,又没给你判死刑,万一你过几天就好了呢?”
“万一不好呢?”
我轻轻反问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压着沉甸甸的绝望。
“万一我这辈子就这样了,站不起来、走不了路、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拼命、奔波、往前闯。”
“那我的未来是什么样的?”
我看着天花板,胸腔里堵得发慌,无数期许和憧憬全部碎得干干净净。
“我不用再谈什么前程,不用谈什么翻身,不用谈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。”
“以后大概就是日复一日躺在病床上,养病、康复、熬日子,为自己的过错还债,拖着一身亏欠,安安静静过完这一生。”
吴雨桐看着我彻底颓掉的模样,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。她嘴笨,不会说什么大道理,也不会像知夏姐那样温柔开导,只是默默看着我,眼底悄悄染上一层涩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