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晨轻轻叹了口气，索性放下书本。今天心绪纷乱，强行复习也收效甚微，不如暂且休息放松。

可转念一想，奶奶独自在家照看年幼的万一，眼下外婆外公都住院，家里没人下厨做饭，奶奶分身乏术。一念至此，周晨脚步轻快地跑进厨房，从陈香怀中接过小万一，温柔开口：“来，小万一，到哥哥这里，哥哥抱你。”

“咯咯咯——”

小万一笑得眉眼弯弯，伸着小手朝着周晨怀里扑来，周晨稳稳将他搂紧，怀里鲜活闹腾、娇小柔软的弟弟，忽然勾起他对母亲田馨的无尽思念。

想当年自己也曾这般小小一团，全靠母亲一手拉扯长大，可如今母子二人早已阴阳相隔，他穷尽一生，都再也没有机会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。酸涩翻涌心头，少年眼眶一热，滚烫的泪水哗啦啦顺着脸颊滚落。

小万一看着哥哥不停落泪，似是感知到他的悲伤，眼眶也跟着蓄满泪水，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“多多、多多”

一边伸出小小的手掌，笨拙地给周晨擦拭脸上的眼泪。两个孩子相拥落泪，沉浸在各自的忧伤里，全然没有察觉端着满满一桌饭菜走进客厅的陈香。

老人一进门看见两个泪流满面的孩子，瞬间慌了神，连忙上前把小万一接到自己怀里安抚，又轻轻拍着周晨的后背柔声劝导：“晨晨，别哭啦，你外公外婆都会慢慢好起来的，别过度操心，放平心态好好休息，千万别影响明天的高考。”这番劝慰反倒让周晨积攒的委屈彻底爆发，失声痛哭起来。

眼看自己马上要踏入考场，别的同学都有父母全程陪伴，提前请假在家悉心照料，顿顿搭配丰盛营养餐全力冲刺；可自己家里，外公外婆双双重伤住院，还有嗷嗷待哺、片刻离不得人的小弟弟，父母整日在医院奔波工作，根本无人照料自己的饮食起居。

两位老人病情不明，生死未卜，一摊子烂事压在心头，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
尖锐的抽痛狠狠揪着少年的心，慌乱无助席卷全身。

“好孩子，快来吃饭。刚刚你妈妈打来电话，说医院走不开不回家用餐，咱们祖孙三人先吃。”

年近七十的陈香轻轻揽住周晨单薄的肩膀，柔声安抚，“晨晨乖，别怕，一切都会过去，外公外婆很快就能出院回家。”

周晨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，心里暗自叹气，事情哪里会这般轻松。早上他跟着周阳去病房探望外公刘佳伦，老人身上插满各类监护管路，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，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。

外婆伤势同样严重，怎么可能短短几日痊愈，能熬过危险期都要等到高考结束。他落泪哪里仅仅是担忧老人，心底藏着的思念、惶恐与无助层层堆叠，奶奶又怎么能全部读懂。

心里虽万般思绪，周晨不愿让老人更加忧心，还是乖乖跟着陈香坐到餐桌前。桌上简简单单三道菜：清炒番茄、皮蛋鲜汤、莴笋炒肉丝。看着两个孩子低头扒饭，陈香心底满是煎熬。